飞腾自是真龙种----聊聊故宫赵孟?特展中的马

2017-09-23 16:21来源:未知作者:相山新闻

文/崔大中

  飞腾自是真龙种,健笔何年貌得来?

   照室神光欲飞去,秘图不敢向人开。

-----赵孟?《双马图卷》自题七绝

故宫正在特展赵孟?书画。关于赵孟?字画,一般不懂得绘画的都知道他擅长画马和精于书法。实际上,赵孟?是个历史上不可多见的艺术全才,诗词、音律、书法、人物、鞍马、花鸟、竹石、山水以及鉴赏无一不精。

既然一般人都知道赵孟?画马,在这里仍是要从其画马说起。赵孟?画马,根本分为两类,墨笔和设色,墨笔多为纸本,设色多为绢本。

赵孟?于鞍马一画科,学的最早。他本人曾说:”幼好画马,每得片纸,必画马而后弃去。“赵孟?画马,近学李龙眠,远学曹霸、韩?,直追魏晋风范。赵孟?于画马一科用功颇深。其画马尽力求古,写马轮廓,用唐人的铁线描,用笔谨细,气力匀称,风格凝重而古朴。

画者,心画。赵孟?一生敦厚偏弱,又处于元代初期的民族矛盾非常剧烈的时代,其仕元,是元政府弛缓蒙汉矛盾实行统治的重要策略,赵孟?在是否出仕这一问题上,是没有多少选择自由的。为此,他做事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,追求安然自适,尽力于艺术中讨生活,也努力于佛门以求心安。其画马,虽刻意学古,宗法唐人,得马之真趣,但也从中泄漏出了他的个性情怀和纤弱秉性。固然笔墨精深讲究入微,但马肥缺骨、过于柔媚细谨,,凝重有余,生动不足,精力不够飞腾奋发!

我赏读赵孟?画马,任凭感想,开卷见气,默对思神,玩味体意。虽信乎前人赞语,却并不盲从,尊敬感触,承心据理,故而并非皆美言也。

历代评赵孟?画马,也时常波及他的出处和政治态度,例如,黄泽诗云“黑发王孙旧宋人,汴京回想已成尘。伤心忍见胡儿马,何事临池又写真?”虽评画须知人,但纠结于画外,亦多是评者立场而已。在此,对于其出处及政治立场,应略作搁置,就画品画。

为了较为全面地了解赵孟?画鞍马,在此我遴选了其八幅画马作品,并对其逐一进行简单的赏析。这八幅作品分别是《人马图卷》、《调良图》、《古木散马图》、《饮马图》、《秋郊饮马图》、《浴马图》、《人骑图》、《滚尘马图》。其中《秋郊饮马图》、《浴马图》、《人骑图》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,现正在故宫“赵孟?书画特展”中展出。龙种自天来,值得光顾品鉴!


一  人马图卷

 


《人马图》纸本设色   现藏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

赵孟?善画鞍马,并颇有造诣。《人马图》作于元贞二年(1296年),赵孟?时年42岁。此图画一匹肥硕的白马,一个手执缰绳的奚官。马的轮廓线条画的简练、流利,表现了马儿的膘肥体壮。这种用线的办法源于唐人的游丝描。画上自识:“元贞二年正月十日作人观图,以奉飞卿廉访清玩。吴兴赵孟?题。”

我观此图,马身痴肥,马面无神,直腿,蹄尚见筋力,奚官亦形象平淡,用笔细谨,殊少刚劲。凝重有余,生动不足。

赵孟?的《人马图》是《三世人马图》其中的一幅。《三世人马图》为赵氏三代人(赵孟?、赵雍、赵麟)各画一副人马图拼接而成。现藏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。


二 调良图

 


调良图  纸本墨笔 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。

 


调良图局部之马

 


调良图局部 之人物

        

 赵孟?是一个早熟而多能的画家, 其绘画渊源, 详细表示在力追晋唐风貌。其人物鞍马, 取唐人风范, 法度严谨, 作风古朴。

《调良图》,纸本,墨笔,署款“子昂”。《淮南子》说林训中言:“马先训而后求良”。《调良图》刻画的是“求”得了一头“良”马的情形。

此图仅画一矫健的、长鬃毛的马和一奚官,不着背景。但从奚官飘拂的衣袖、胡须及被风吹得往前倾的马的鬃毛、马尾来看,此时正值狂风大作,大风刮的圉人都吃不消了,高举右袖以掩面,站立也不稳。但马却不动声色,四蹄着地,低头吃草,这一对比,形象地、胜利地抒发了“调良”的主题。

此图为赵孟?画马精品,读者仔细玩赏,体味其构图到用笔,以及动态和主题的表现,必有所得。

 

三  古木散马图

 


赵孟?    《古木散马图》 纵29.8厘米,横71.7厘米  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 

 


《古木散马图》部分

此图作于大德四年(1300年),赵孟?时年46岁。画中平坡细草,枯树两株,树左右各一马,无鞍无勒,一作前视,一作吃草状。我读此作,有悠闲自适之意。马身轮廓细若游丝,遒劲中略显紧张,放达随性稍嫌不足。而马之体状也平平,绝非神骏。一正一侧,一重一淡中,虽具节奏韵律,但也有死板造像和感到紧压之势。整体看来,笔墨精妙之外,有悠闲自适之意,无旷达放怀之态。

 

 

四 饮马图

 

 


赵孟?   《饮马图》卷,水墨纸本,纵25厘米,横59.8厘米,辽宁省博物馆藏。

《饮马图》描写的是奚官饮马的情景:一奚官弯腰曲臂,双手提着满装饮水的木桶,吃力地向前移步。对面的木柱上系着一马,昂首抬腿,急不可待。场景极其生动。

整幅作品构图简洁,无一赘物。勾线细劲圆润,略加晕染,无论人物的着装、神态,还是马匹的结构、动态,都非常地严谨,简洁,流露出唐代鞍马画优雅质朴的艺术气味,给人以古雅、庄重而活力充盈的视觉享受,从中也能够感受到赵孟?“作画贵有古意。若无古意,虽工无益”的艺术追求。

 

五 秋郊饮马图

 

 


赵孟?   秋郊饮马图 绢本设色 高23.6厘米长59厘米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 


《秋郊饮马图》局部 之红衣奚官

《秋郊饮马图》是赵孟?的鞍马人物画的代表作。此作“笔简意闲,古秀溢目”。“笔意飞舞,设色无一点俗气;高风雅韵,沾被后人多矣”。其右上方自书“秋郊饮马图”,左上方署“皇庆元年十一月子昂”,皇庆元年是1312年。以此年推算,赵孟?年五十八岁。 

赵孟?画马宗法李公麟,亦能自出新意。此图绘清秋郊外牧马的情景,一红衣奚官骑马持鞭,驱十几匹马来到溪边,马的姿态各异,虽画的不大,但活泼异常。坡岸填以石绿色,秋树红叶,格外幽静清致。

 

 

 

六 浴马图

 

赵孟?《浴马图》绢本 重设色 现藏故宫博物院

 


赵孟? 浴马图  绢本,重设色,局部。

 

此卷描绘奚官在岸边、树下和溪水中洗马之情状。图中画溪水一湾,明澈透明,梧桐垂柳,绿荫成趣,骏马十四匹,马官九人。画中马的姿态各异,神态生动,有的立于水中,有的饮水吃草,有的昂首嘶鸣,有的卧立顾盼。马官们牵马临溪,或冲浴马身,或在岸边小憩。人物、鞍马分离施以不同色彩,丰盛浓烈而又清丽,做到了色不掩笔。用笔精细,色调浓润,风格清爽秀丽。是代表了赵孟顺人物鞍马画中的典型风貌,是幅形神兼备、妙逸并具、风格文雅的艺术精品。

 

七人骑图

 

赵孟? 《人骑图》纸本设色 纵30厘米,横52厘米。现藏故宫博物院。

 

赵孟? 《人骑图》之局部

 


《人骑图》局部款识

《人骑图》中多用铁线描及游丝描绘,细劲秀润,造型生动天然,体现出浓烈的唐代遗风。赵孟?在此图中表现出对唐人画法的刻意追求和对古人精髓的继承弘扬。画中自题:“吾自少年便爱画马,六岁得见韩干真迹三卷,乃始得其意云。”这既能解释画家长期保持专研,又体现其从古人身上得到精髓之“意”。赵孟?以刻意的追求和长期的实际,获得了高明、精湛的技能,以至他自信地题道:“此图自不愧唐人”!


八 滚尘马图(传)


滚尘马图卷 现藏上海博物馆

欣赏《滚尘马图卷》,令人想起《浴马图卷》后王?登的题跋:“赵孟?尝据床学马状,管夫人自?中窥之,正见一匹马。”而据床学马,应为掌握马翻腾的动态和感受,《滚尘马图》正是赵孟?勤学画马的见证。

1760年秋,乾隆阅览此画时,《浴马图卷》亦在宫内,当然令帝王想起赵孟?据床学马的佚事,并题诗:“前世应为支遁师,兴来每爱写权奇。何妨窗内窥如马,正是全身里许时。”乾隆喜赵字赵画,当然对此画关注尤多,而据床学马亦可为画史一段佳话。据床学马确切也反应了赵孟?全面绘画才干之成因,作为文人画家的赵孟?,特殊注重写生之全面性,这一段佳话有此图印证,让美术史生动中令人激动!

赵孟?画人马图多渊源于唐代鞍马画,并得益于韩干之作很多,而且赵孟?对自己的鞍马画是颇为自负的。其在《人马图卷》题“画固难,识画尤难,吾好画马,盖得之于天,故颇尽其能事。若此图自谓不愧唐人,也有识者许渠具眼。”又题:“吾自小年便爱画马,尔来得见韩干真迹三卷,乃始得其意云”。

赵孟?的鞍马画特别注重线描的遒劲、形象与质感的统一,笔墨清淡,著色不多,以墨代色,敷染清淡,这类画风较多带有赵孟?个人的特性。

《滚尘马图卷》画面的用线丝丝不苟而气韵生动,马的结构除线条之外,渲染是其中的重要方法,这完全是唐代的鞍马画风。这种唐风之鞍马画从某种意义上使赵孟?避开了直接表现蒙古人鞍马的困境,因为蒙古为游牧民族,好马之心天然有之,鞍马画之好亦为天然,赵孟?以唐风鞍马画代替风行于元廷之金代鞍马画传统,既是绘画“古意”观的体现,亦是作为赵宋皇族后裔和汉族知识分子文化的象征。

从赵孟?存世鞍马画和各画上的题跋等剖析,《人马图卷》标为1296年,赵孟?43岁时所作,虽画面有唐风,但显著在马的构造处理、渲染等方面显得较为古板,在随后的其余鞍马画中,对马的动态和结构处置得到较大的提高,《滚尘马图卷》亦是此先进的表现,这一方面是赵孟?所提到的得韩干真迹而学到许多唐人画马之精华,另一方面是亲身休会马的动态特点而有所感悟。所以从画面马的技法来看,此图虽无年款,但应是1296年后之作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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